One minute
Qianqian
在好像认识了许久,而实际上物理时间才过了七天之时,我们见了第一次面。
圣诞月的联邦广场上,那一天放映《Meet Me in St. Louis》。电影开始没多久后,她出现在我坐着的台阶上。那张脸,我分不清是否是看过的照片上的同一位。在我旁边,是为她早早擦干净的地方,但她笑笑,不由分说地坐在了下一层毫无准备的地方。
已经记不清对话是怎么开始的,也许是老套地和盘托出自己的背景情况,只在某种程度上。在这期间,她时不时回头望向大屏幕,企图跟上在上演的剧情。而我,那一日根本无意于那个黑白世界。我完全被她吸引住了,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她的问题。眼前她坐了没几分钟,便站起来伸了伸懒腰,开始了各式各样的舒展动作。在我们周围坐着几对陌生人,她旁若无人地做起这些幅度极大的动作,我一边被她吸引,一边偷瞄身旁人的反应。还好,无人注意到她,我竟替她暗暗松了口气,头脑里也迅速做着判断: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像她这样,在公众场合如此行事。之后她在平地上劈起叉来,对着大屏幕方向,心思好像都在电影上,但一个偶然的间隙,她回头,发现我在看着她,冲我笑了笑,并用手比了个耶,而后快速转回身。这个举动让我晃神了好久,在此之前,她的举动她的言语让我觉得如此奇怪,甚至可以引来我的价值判断,但这一刻她却表现得如此单纯,像个孩子。
之后还有另一次关于那张脸的印象。那是在不久之后我生日的前夕,我们约定去吃饭,而我却没有提前了解她喜好吃什么。落座在餐厅后,她摘下了那个带有淡粉红色镜片的眼镜,在抬目时看到我在注视着她,又露出了那个笑容,不是刻意明显的,是极其自然衔接在和我目光相对时,像孩子一般的笑。配合着她脸颊处那小小的雀斑,异常迷人。这是为数不多的,我对于她具体样子的记忆。尽管那次吃饭到最后起了小的争执,而她也因为食物过于辣,并没有吃的尽兴,总之是一次并不算愉悦的见面,但事后回忆起那个下午,那个笑容时,我总觉得非常温暖。
回到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,在漫无目的的对话中,她提到了一个我在当时并不熟悉的英文单词,用来描述自己的情况。在接下来的几周里,围绕着那个词带来的新世界,我只能疯狂通过各种媒介去熟悉了解。那一次见面的最后,电影散了场,我们在河边散步,她带给我的惊奇远未结束:在路过一棵树时,她突然生起了想要爬树的念头。看起来念头在她这里就是立马要去执行的指令。我捡起了她随手丢在地上的包,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突然中断了我们的谈话,全身贴在树上认真地爬起来。试了几次后,攀爬未果,她不舍得回到了我们步行的路径和对话中来。我还在消化着眼前快速发生的这一切,为了使对话继续也同时为了坦诚自己的感受,我说这让我想起了刚刚看过的《素食者》,可能因为树,可能因为她和主角一样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旁若无人。她恰好也刚看过那本,但我忘记她当时对我这评价的反应。
我沉浸在第一次见面所带来的惊奇长达数日,我忍不住给每个亲近的人讲起这段经历,说是经历,但我只扮演了一个观察者。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这样的人,能身处于世俗的世界里,又随身携带一个完整的世界,如此心安理得地照着自己直觉行事。
一开始是惊奇、不解,但这感受什么时候开始起了变化?